乍看原弓,他长得有点像主持人刘仪伟,短平头,戴着黑框眼镜,公共场合多见他一身黑色的行头,标准的时尚人士派头。通过外表,你似乎很容易将他归类。但是,实际上,他是个很难下定义的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我的身份很模糊”——他是个精明的人,早在1999年的时候,就试水艺术品市场,建立了当时上海第一座私人美术馆;他像个艺术家,思维活跃、跳跃,奇思妙想不断,说话时手舞足蹈,透着一股天真劲儿;他是个渴望突破的策展人,早期的下海经历,香港大学跨文化管理的硕士教育背景,让他希望“跨学科、跨领域、跨空间”的策展思路对目前的展览模式来一次转型。
算起来,他进入当代艺术市场已经快10年了,市场的起起落落,他都经历过了。这些年,先不论成绩,经验、教训肯定不会少。经济时代的人关心到哪儿淘金,本来我们预期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淘宝经验。然而,他偏偏只关心他的展览,他的当代艺术理想。
“跨学科、跨领域、跨空间”策展
“有人在谈当代艺术的社会学转型,我思考如何让展览的模式转型。”原弓一直在考虑:未来的展览究竟给谁看?公众、艺术家还是策展人?当代艺术既然冠以“当代”两个字,那么应该和活着的人有关系,但是事实上有多少关系呢?可能与你我有点关系,但是和多数人有关系吗?他们是不是有权利了解呢?
原弓认为,作为策展人,应该让不同的力量参与,让社会动一动,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跨学科、跨领域、跨空间”的策展理念由此而生。
“我从跨领域的学科中寻找到更多的学术支持,在不同学科的交叉中提出具有现实批判力的问题。”原弓说,跨学科思考意味着跳开艺术圈,当然不能脱离艺术圈,让其他学科的人参与解读当代艺术。
在他看来,跨学科的力量很重要,一旦了解当代艺术圈的逻辑、模式,便会发现当代艺术就是一种语言。当代艺术家与社会其他精英有很大的隔膜,关键是缺乏交流。因为缺乏传达,导致了某些作品只是在浅显的社会学及哲学层面徘徊,甚至是商业化模仿。
原弓希望打开这扇沟通之门,在不同学科的交叉中寻找冲突的缘由,产生艺术创作的新动因;在讨论中发现矛盾之美,产生当代艺术发展的新机缘。让跨学科和跨领域的知识渗透进来,发生作用。
思路清晰后,他很快行动,推出“透明之局”,并在上海及北京连续推出张小涛的“夜”和“重生”等系列展览。其中,张小涛的展览很有代表性。这个展览借助北京大学学科齐备、研究力量雄厚的优势,将“当代艺术”与整个人文社会科学融为一体来共同探讨人类社会自古以来所面临的种种问题。而展览主角张小涛的作品本身就具有跨学科的特点,它以“显微”的方式来审视现代化过程中人的灵魂与肉体遭遇的双重矛盾与困境。
展览要表达“真实的浮华”
“我觉得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真实的浮华’,真正的艺术家并不多。现在好多展览,无论大型、小型,多为宏观叙事或反传统。”原弓对时下流行的展览思想提出了质疑。
他说,农村在消亡,在现代化过程中,经济是一把利剑,对社会的方方面面产生了重大影响。多数艺术家不去关注社会经济所产生的影响,对人格、人性的扭曲,思考快速发展中产生的冲突,而是为了自己能在艺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想方设法制作前所未有的东西,震撼别人。但实际上,很难产生真正有创造性的东西,“假大空”的作品充斥了眼球。艺术家们所忽视的恰恰是当代艺术最宝贵的一点。
他认为,现实生活人人可能面临的办公室人际、招聘、婚姻等问题,更值得关注。他更多地希望表达真实的浮华,这种浮华并非为了哗众取宠,想表达的是他自己策展背后真实的思想。
原弓策划的品牌展览“新动力”,原本没有预设主题,主要是为了推出新人。2008年,他为展览设立了一个主题,试图唤起人们对当下的关注。
“我不是解决问题的人,我是提问题的人,不断地寻找具体而有实际意义的问题。”原弓说。
原弓艺术机构:没有盈利,只有理想
尽管目前艺术品市场形势一片大好,但实际上,能够盈利的画廊并不多。原弓1999年创办了上海首家民间美术馆,可以说是最早一批潜入当代艺术市场的试水人。照常人的想象,最先吃螃蟹的人应该不会尝不到市场的甜头。
当记者试探性地问原弓艺术机构是否盈利时,原弓大笑:“我本来是抱着盈利的念头做美术馆的,结果发现这事儿并不好弄,但是上了贼船,就下不了岸了。没有盈利,只有理想,理想只能传播。”
近年来,原弓对艺术家的评选标准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商业问题,而是学术问题。在判断是否能合作的时候,本来只考虑艺术家的作品是否有价值、意义,现在对艺术家人格的考量占了一半因素。他说,艺术家很多,到最后人格是最好的竞争,是能否成为大家的必要条件。尤其在当代社会,谁都可以变成艺术家的前提下,人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高尚的人格,才能使艺术家成为大家和巨星。画在某种意义上是物质的,但更是精神的,两者都非常重要。艺术家的人格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扭曲,但这种扭曲应该有助于创作,而不是对社会产生破坏性。
最近,原弓正在筹划一系列针对当下问题的展览,这些展览得到了一些基金会和大型企业集团的关注和资助。虽然资金问题还没有全部解决,但是说起展览的创意,他热情依旧,滔滔不绝。正如他在领取2007上海文新报业集团等主办的“文化中国”年度艺术策划特别大奖时所说的:“在这个世界理想不多,奖项很多,我更希望和大家分享对艺术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