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大学时代算起,记者梦已然过去近二十年了。
平心而论,投身这个令人激情澎湃的职业,梦缺梦圆过,美梦成真过,而更多地,仿佛是现实的平地与理想的天空撕扯、争夺、决绝又握手言和又同床异梦又心有旁逸的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
应该还不到撰写回忆录的年龄,却常常午夜梦回,兀自心语。
蓦然回首,激情几何?
一
美丽的武昌喻家山,美丽的东湖华工园。
大学时代的激情,选择了记者,某种程度上就是选择了浮躁。作为校报和校广播台的记者,林林总总地关注了当时的各种思潮和现象,琼瑶、三毛、课桌文学、多角恋、厌学、经商、教改、社团、郊游……甚至在通宵阶梯教室炮制出大学全息现象研究,企图用稚嫩的思想、稚嫩的笔触,阅尽大学情,说尽大学事。整个地不务正业。那时,常常会为了一个想法或者念头-----自以为是的灵感,窃窃自喜,夜不成寐,甚至约三五知己,花生米下白酒后,狂嚎于旷野。反观同窗学友,更多地孜孜求学,苦读经书,不枉中文系里趟一回。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多半成为了专家、学者,仙风道骨,飘逸洒脱。也有的改弦易辙,转行高就。进入新闻圈的几个家伙如我者,倒有些诚惶诚恐。
记者不养老,说的是蜻蜓点水混日子,将术业无专攻,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
毕业后如愿进入电台搞新闻。每天离现实太近,匆匆太匆匆,多数竟是应景之作。有时自我安慰,记者也不能像演员,在激情波折中活过一回又一回。导向要求使然。客观要求使然。
然而,我发现,在社会的转型时期,在大变革、大发展的特定时段,除了神话和科幻作品,再高超的想象都难以超越生动丰富的现实。文学主要是养心的,而新闻揭示生活的本质真实,其实有力的多。也许它粗砺,可是那带着毛茬的鲜活,蕴含着真实的露珠,是怎样地动人心魄啊。那是关门造车能想出来的吗?创业的激情、官僚的嘴脸、坚韧的品格、炽烈的真情、人间的传奇、不老的情怀……当你观察、揣摩、体味,当你投入地感知生活的甘苦、百姓的冷暖、哲人的高明、罂粟的堕落时,能不为之动容吗?能不为之动情吗?能不为之落笔告之天下而后快吗?
激情几何?在具备从业基本素养的基础上,激情,就是进步的代名词。从一个词、一句话、一段导语、一次结构、一项活动、一部专题……的创新开始,日积月累,集腋成裘。在经典匮乏的时代,记者就是过程,扎根芸芸中,与时代同行。世易时移,大浪淘沙,留下几多精品?用心做,不奢望,或许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
习惯了在新闻广播忧国忧民,关注社会问题和发展,2005年年初,在广电重组改制中,我来到了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的集体------交通广播。人们说,交广的人“鬼精鬼精”。什么意思?
作为交广的新人,初来乍到,有些平和,有些惶恐,有些希冀,有些张望,有些爆发的星星点点,有些二次创业的热血冲动……
莫非是大学时代的旧梦重温吗?
莫非是新闻广播时代的终结,要重起炉灶吗?
来交广近两年,近距离体味这些乐乐呵呵年轻人的激情,几多感慨。
能说。一小时太少,8小时不多。通宵过来,依旧阳光般的笑脸。服了。
能跑。蜜蜂般飞来飞去,穿行于直播室、办公室、客户……之间,不觉一天之又了。
能赚。和钱没仇没恨,赚不完。不待扬鞭自奋蹄。无论伯乐是否常有,千里马常有。
会活。花起钱常让人有奢侈之虞,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辛苦钱来之不易。
可是,年轻的你,青春靓丽的你,时光荏苒,会永远光鲜么?有岁月沉淀么?
细细想来,你留下了什么?当夜阑人静,有什么值得回味、值得咀嚼么?
四
2006年10月。“中部崛起河南行”,我的梦想飞飞飞。你方唱罢我登场,同台比武大献艺。煞是有趣。
这次全国交广队伍的大检阅,意味着什么、有什么好戏呢?
我是怀揣领略全国交广俊男靓女们风采的梦想而去的。我在想,放眼全国,山南海北的交广人群体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什么,锻出了交广------这枝广播界的新秀?这匹传媒界的黑马?
新秀到底有多秀?黑马还能黑多久?黑马还能飚多远?
我思忖。我疑惑。于是乎------
我沉默。我观察。我体会。我品味。我沉静。我躁动。
在汽车,在餐桌,在走廊,在丛林深处,在涛声轰鸣的小浪底,在鸡角旮旯的洗手间……朗朗的声音或近或远,或悠扬或急促,间或友情出声的方言俚语。表达有移步换形的,有综合归纳的,有边看边说的,有边说边看的,有隔夜回忆的,有预报下站的。蔚为大观。
呜呼!这阵势多久才能有一次呢?
交通广播网的大刘、小吴,白天是土耗子,哪里有戏哪里钻;饭桌上是滑溜子,一不小心就先撤了,要赶稿;车上是小贩子,图片文字倒来倒去,腾挪闪跃,乐此不疲;晚上是夜猫子,你看吧,凌晨过后敲门索取资料、切磋新闻的,多半是他们。
唉,这帮不安分的家伙,自己不安宁吧,也不让同仁们睡个安稳觉,把交广折腾成啥才是个头?
我也尝试。我也失落。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太慢;且说且看、走走说说,太浅;蜻蜓点水,类似领导视察,不知所云、不知所终,太钝;屏幕闪烁、解说慷慨,太假;数字连天、照本宣科,太虚;眉飞色舞,比比划划,太羞;三两搭班、你来我往,太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激情几何?智慧几何?武艺几何?新意几何?
兀自彷徨。“薛微”(河南俚语,稍微的意思)想想,有时自叽杞人忧天。智慧自在积累,武艺常练高强,新意脱自旧壳,唯独激情,平复难再哪。
激情可能是新闻工作者最可宝贵的素质吧。嫉恶如仇也罢,为民请命也罢,奔放豪爽也罢,小鸟依人也罢,破罐破摔也罢,AAA服务也罢,难在投入,贵在激情啊。人之为万物生灵,可能就那么一点冲动吧。有了激情,就会变,就会扩,就会收,就会熬炼,就会升华。而体味天下之泛情者、异情者、钟情者、乱情者,最便捷之道,盖莫过新闻工作者也。
激情几何?
成就之必要条件也。交广这匹黑马黑多久?飚多远?无论技术如何进步,无论俊男如何俊、靓女怎样靓,很大程度上,我看根本是它的从业者激情几何。
五
激情,虽然表现为生态,实际上根本是心态。所谓宝刀不老或者未老先衰,就是这个理。在“北飘一族”中,颇有些不安分的同行们的身影------挤公交车、住地下室、猫在电脑上通宵地和自己斗争,偶尔也在星级酒店的自助餐桌上平复心绪,或者在三里屯的酒吧品品红酒;在南下者的行列里,也听到过“新闻民工”的感叹,记者采访受阻甚至被打并不鲜见。
激情,在于蓄养,也在于保护。在生计之外的职业自豪感和成就感上,到底多大程度上能有这种延续性呢?
“成功”的记者,有人提拔了,很少从事操作层面的东西了,猴在落地大玻璃的办公室,逐渐荒疏了业务;有的转型了------到了高校或研究所,夹皮包、穿皮袍,游走在论坛和课堂,传道、授业、解惑,在自己的经典案例或者故纸堆里一次次地回忆,越讲越乏味;有人改行了,做了咨询公司或者广告公司,在商界利益中冷落了社会良知,离开新闻队伍不在其位也便不谋其政,在清闲的某个夜晚,或许会轻轻嘘一口气或者熬煎出两行清泪,怀念那些如火如荼的日子;有人纯粹易辙,离新闻很遥远很遥远,只有在见到记者的时候,视为知己,很久很久以前是同道的,但又不得不做出已入另类的模样……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的面对生活,依然激情如火,真诚、敏锐、认真、执着、坚韧、负责,这是我们曾经的记者生涯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一生都享用不尽。
长江流不尽,自有后来人。一拨一拨的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个行业里,开始了他们的梦想之旅。无论你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它这条路上有多少刀山火海、艰难险阻,他们也奋不顾身,一跃而入。因为,这条路上创业的诱惑是那么浓烈逼人,多彩的生活是那样地摇曳生姿,而与他们最容易合拍裂变的正是青春燃烧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