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记者,常常面临着这样的两难抉择:报道还是不报道?
在电影《求求你,表扬我》中,记者古国歌就面临着这样的窘境:一边是民工杨红旗要求报道,一边是女大学生欧阳花要求不报道,两个当事人,都有自己的正当理由,那么,记者到底还要不要报道?虽然古国歌记者最后选择了辞职,但影片所折射的传媒社会问题却值得深思……
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也是记者所必备的职业道德之一。民工杨红旗一次又一次的到报社找古记者,讲述他深夜救助女大学生的故事,希望记者能写一篇报道表扬自己。因为没有证人,而且疑点颇多,恪守职业道德的古记者也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杨红旗的请求。
古记者拒绝杨红旗的请求,还有一个原因是杨红旗民工的身份,让记者对其不得不另眼相看。在影片中有这样一个细节:记者找到杨红旗所述故事的女主角——大学生欧阳花,当记者亮明身份向其求证时,欧阳花用泪水和谎言否认了故事的真实性。古记者回家后对女友米依说:“我今天差点被一个民工给骗了!”
歧视民工,是当今中国一个很普遍的社会现象;新闻报道中,对民工不客观不真实、甚至“妖魔化”民工的报道屡见不鲜,这也是中国传媒社会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而新闻报道中,对于女性,特别是女大学生的报道,则是众多媒体所热衷的,比如只要涉及女大学的新闻报道,标题十有八九是以“女大学生如何如何”命名,以吸引读者眼球,赚取足够的噱头。
当“民工”和“女大学生”,这两个当今中国社会最受瞩目的客体交集在一起,记者想不产生报道兴趣都难。于是,一场关于民工杨红旗是否在雨夜救助险被强暴的女大学生的事件,成了古记者那段时间工作生活的主旋律。
为查清事情真相,古记者履行着一位记者的职责,他特意到杨红旗家走访调查。当他踏进杨家破旧的平房,看到满墙的奖状,听着躺在病榻上的杨父讲述自己的故事和弥留之际的心愿时,古记者的心灵被震撼了,也终于明白杨红旗为何一定要得到这个表扬的原因——杨的父亲年轻时因见义勇上过报纸,且一辈子做过许多好事,获得无数嘉奖,杨红旗想上报得表扬,也只是为完成老父亲的夙愿。
古记者开始同情杨红旗,也开始相信杨红旗所言属实。因没有证人,表扬报道还是不能写,于是古记者又陪同杨红旗开始新一轮的证人搜索工作,但依然未果。且这时,杨红旗的父亲“去世”,杨红旗认为古记者没有及时表扬自己,让老父亲“抱憾离开人间”,他开始仇视古记者,这让古国歌颇为尴尬,同时在报社总编的指示和要求下,古记者也坚定了报道此事的决心。
可是,女大学生欧阳花,因出于对自身前途的考虑,一直不肯承认被杨红旗所救的那个女孩是自己,而且用尽心思,迫使古记者相信自己,放弃报道。记者在采写报道时,应该全面调查核实,双方当事人,如果有一方得不到肯定的答复,且没有相关的人证,那么表扬报道还是不能发。
就在事情陷入两难境地时,犯罪嫌疑人被抓获,真相大白于天下:民工杨红旗的确在雨夜救过大学生欧阳花。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新闻也可如实报道,但此时古记者又陷入另一个两难抉择:写,还是不写?写,该怎么写?
新闻报道应当以事实为依据,做到客观真实,但记者在写作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出现自己的感情倾向,对于这个“度”的把握,即便是资深的古记者,也感到颇为为难:杨红旗和他父亲值得同情和表扬,但欧阳花的处境也不得不考虑,特别是这件敏感的事情经媒体公开曝光后,势必会侵犯欧阳花的隐私权,让她美好的前程蒙上一层阴影,坚持新闻真实性而伤害当事人,这自然不是古记者想做的。在经过内心痛苦的挣扎后,最终古记者选择了辞职,从而放弃此篇如主编所言,会得新闻大奖的报道。
这里又折射了一个传媒社会现象:记者写新闻报道,到底是为了获奖?还是为了履行记者的职责?这个也许能让古记者更加出名的机会,他因受不了良心上痛苦的煎熬,放弃了。而现在很多媒体的记者,采写新闻报道,不是为了真正的社会道义,而是想尽办法发掘让新闻能获奖的亮点。比如一场矿难,老母亲失去了儿子,家人为了不让老母亲伤心,对其隐瞒了事实真相,不料蜂拥而至的记者却揭穿了这个善意的谎言,还不顾老人的感受问很多老人不能承受的问题,摄影记者则尽量扑捉老人悲痛欲决的神情,期望这样的照片能获得新闻大奖。
此外,还有媒体所惯用的“炒作”伎俩。影片《求求你,表扬我》中,杨红旗所在村听说记者要来采访,敲锣打鼓、大摆宴席,热烈欢迎记者到访,并一直向记者报告该村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希望记者能好好报道下;还有,古记者陪杨红旗在事发地粉巷派出所采访取证时,派出所民警极力否认曾发生强奸未遂事件,并坚称粉巷一向治安状况良好,同时也不忘强调一句:“记者同志,这点你一定要好好登报表扬一下!”
这两件小事,都从一个侧面说明,大家已经意识到传媒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能借媒体这个平台借机“炒作”一把,肯定对自己大有裨益。而杨红旗所在村为了达到表扬杨红旗,村也跟着沾光出名的目的,不惜策划上演一出杨父假死下葬的戏,骗取记者的同情和内心的愧疚。这样的“炒作”,在当今中国的娱乐新闻中使用尤为普遍。
这两件小事,加之杨红旗、欧阳花用尽各种方法纠结古记者,特别是年轻貌美的欧阳花的“色诱”,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记者所面临的诱惑是相当多的,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写“有偿新闻”。而“红包新闻”、“灰色收入”等,也是近年来中国传媒社会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如参加一些会议、活动拿红包,已成“潜规则”;许多报纸的“健康周刊”俨然成为某些医疗机构、医药产品的“广告周刊”,让读者对“政府鉴镜、群众喉舌”的新闻媒体、“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新闻记者印象大打折扣。
电影《求求你,表扬我》中的古国歌记者,应该说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好记者,他以自己的辞职,规避了自己可能在新闻报道中出现的问题。但辞职不应该是记者在面对此类新闻事件时的处理态度和解决方式。
作为记者,要在新闻报道中避免问题的出现,可以从以下四点加以规避:一、选择好新闻报道的时机和主题,对结果不明或有损国家、政府、当事人等形象的新闻报道实行规避;二、选择好新闻报道的角度和尺度,对超越尺度的新闻报道加以规避;三、选择好新闻报道主题的角色定位,对于媒体不适合参加的事件加以规避;四、选择好新闻报道的客观公正立场,恪守新闻职业道德,对有违职业道德的新闻实行规避。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道理也许谁都能明白,但真正实施,却常常事与愿违。要真正处理好中国传媒社会所出现的矛盾,需要构建一个和谐社会,也需要所有新闻人共同努力,只有这样,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记者才不会出现报道还是不报道的两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