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三顿饭<晚上一个半
——和《都市外乡人》一起成长的故事
有一位听众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天三顿饭不如晚上一个半(因为《都市外乡人》节目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我想这就是一种精神的碰撞,每个人都在夜晚和一群陌生的人揣摩真实的自己。——代题记
小 彤
2009年3月8日山西农村广播的《都市外乡人》节目举办了一次盛大的听友见面会,作为这档节目的主持人,我在台上泪流满面,我看到了台下听众相互搀扶的走进会场,看到一些盲人朋友千里迢迢赶来,看到一位已经不能走路的被家人用轮椅推着来聚会的朋友,用微笑看着我,还有很多很多在外打工的朋友从山西的四面八方来赴约,只因为他们知道《都市外乡人》是他们精神的家园。这次盛会之前的宣传词里,我说到这样一句话,我说“在外的游子回家吧,小彤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就是这一声召唤,唤来了和我们相守两年多的听众。
虽然聚会已经结束,可我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蜜蜂会造蜂巢,蚂蚁会造蚁穴,人类会造房屋。但是,对于我们最重要的,最宝贵的东西——自己的心,谁是它的缔造者?
生活中我们总是关注别人太多,关注自己内心太少,似乎已经忘记了只有自己的心好了,生活才会好。对于那些在外漂泊的游子更是这样,《都市外乡人》这档节目的诞生就是为了那些漂泊在外游子的心而来的。
《都市外乡人》——全省唯一一档专门为在外的打工的人开设的晚间情感倾诉类节目,每晚从23:00——0:35分(2009年4月1日起将提早到21:30,时长不变),这是山西农村广播对晚间节目的挑战和尝试,而我幸运的成为这档节目的策划和主持。我和节目在深夜里摸索着前进的路。
2006年8月18日山西农村广播开播,开播前一个月的时间是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段日子,也正是这段日子让我沉下来,在磨砺中充实了自己。
一个情感倾诉的节目,每天的热线是它生存的根本,而《都市外乡人》却在前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接到一个热线电话,一时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开始加在节目的身上,也加在了我的身上。人们开始质疑节目存在的必要性,开始质疑我对节目的把控力,“换节目,换主持人。”是那段时间听到最多的话,除了每天去完成一万五千字的稿件,我开始做社会调查。我开始在直播间“一张凉席,一个枕头,一条被褥”的直播间生活。我知道在外打工的朋友们在考验我,考验他们听到的节目,是否真的可以信赖。
直到有一天,一个刚来这个城市打工年轻人的声音出现在《都市外乡人》,这个声音让节目迎来了春天,也打开了这扇通往外乡人心灵的门。
人们经常会在前行中忽略成功之前的艰难,忘记了是曾经的艰难铺垫了我们收获的麦田。感谢那段日子。
渐渐地《都市外乡人》开始成为山西农村广播热线量最多,短信量最多,信件最多的一档节目,我和听众一起在深夜寻找“真实”的自己。
每次接一个电话就是一次短兵相接,即使是同一个人的电话也不能轻易断言他情感的走向。就是这一次次的交流奠定了我和听众之间的彼此信赖。
做晚间情感节目的主持人是很危险的,因为主持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透过对方语言的蛛丝马迹来为他们的疑惑把脉,如果主持人的理解有偏差,那么给电话那端的听众带来的影响也会是未知的。
节目里人人都可以说出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无须现身,于是,有人会用语言把自己包裹和隐藏起来,露出来的是无比光鲜却不够真实的自己,试图用他的美批判别人的恶。
有一个叫孤峰一剑的男孩,一个原本要投河自杀的20刚出头的小伙子,在他自认为看到生命尽头的时候 ,给节目打了电话,他痛恨抛弃自己的父母,痛恨这个社会的黑暗,痛恨生活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家,没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就连他做了好事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同,一时间,节目似乎成了他咒骂这个社会的宣泄台。他偷东西,专门犯法,因为这样才有人关注他。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的爷爷奶奶好吗?”就是这个问题瞬间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让我们一步步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他,一个有情有义的他。
一个从不相信别人的人,在那一夜和我有了约定:我在直播间将自己的右手高高举起,我希望他可以在夜空中用他的左手找到我的右手,许下我们的诺言——学门手艺,好好活着。
一段沉默之后,他颤抖地说:我找到了。随之“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撕心裂肺,至今犹在耳边。
之后,他会隔一段日子就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学了电焊;又隔了一段时间,他说有了自己的爱人。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一个叫“老魏”的听众说自己之所以天天坚持听节目是因为曾经在节目中我给了他三秒钟的掌声。
从那时起我知道主持人除了声音的质感能博得听众的青睐之外,所表现出来的以人为本,热爱和尊重生命的人文关怀精神,才是真正搭起“心”的桥梁的关键所在。
有一位听众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天三顿饭不如晚上一个半(因为节目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我想这就是一种精神的碰撞,每个人都在夜晚和一群陌生的人揣摩真实的自己。
也许就是这份陌生才让对话的人多了一份坦诚,这份坦诚感染着更多人。
一个叫忏悔者的服刑人员在给我的信中这样说,“当自己因为曾经一时犯下的错误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是《都市外乡人》从梦中将我唤醒,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我知道了,在倾听的世界里依然可以获得心灵的释放和救赎。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2007年的冬天打来电话,电话的那端一直叫着“老伴,你听见了吗?我打进电话了。”我一直在问:“老人家,您打错电话了。”老人自顾自的说着,“小彤,给你添麻烦了,没打错,我问问我老伴听见了没。”她说要和我说句悄悄话,“我老伴瘫痪了,大夫说是植物人,我就一直照顾她,最近情况不好了,我们说好了,昨天多捡几个瓶子给你打电话呢!”“我想和老伴说几句话,行吗?”“行啊,您说吧。”“老伴,别怕,我会陪你的,下辈子我给你买房子,咱不捡破烂了,人家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我今天也和你说说,我爱你。”
那次通话,我没有打断。我知道倾听是节目中我们彼此走进对方的最美姿势。还有一位寿阳的听众叫“征服者”,他告诉我说,每到周末打工的人和村里的人都不忙了就到他家听节目,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听节目,他就自费买了很多的收音机一个个地发给大家,发给村里的人和在外打工的人,希望每个打工的朋友都能听到我们的节目。
有那么多人在生命的行进中与《都市外乡人》相伴,有那么多的人用他们的生命信赖着我,我是多么的幸运,用声音的方式,用一种有距离的方式,被邀入他们的生活,我时刻提醒自己,我不能滥用这种信任,我要做一个清醒的人。
如果说第一年的节目强调了打工者的个人情感,心灵孤独,我作为一个倾听者,和听众同喜同忧,起着情感抚慰的作用,那么第二年就从一个倾听者转向一个参与者,开始和倾诉者共同剖析事情的本质,直面人生,寻找希望的动力。
小梁是一个孤儿,一个残疾人,打电话的时候又刚刚出了车祸,没钱,没人照顾,没有朋友,为了喝一口凉水一头载到在床下,他不想成为社会的拖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每个人都会有人生的困惑,所以交流才显得如此重要。我们慢慢学会在交流中为自己的情感找出口。
小梁,一个一旦在精神上被唤醒,就会自由呼吸的人。我从他的交友方式切入,走进了他的故事。
当主持人已经在情感和语言的疏导上给予了一定的引导,那么,听众与听众的相互鼓励就是最后的一步,我开通了五路热线,让更多的人走进他的生活,甚至有听众说第二天就把他接到家里住。小梁又哭了。
如果开始的哭是对生活的怨恨,那么后来的哭就是一种带着微笑的哭。
人文关怀是主持人赋予一个节目、一个节目赋予听众的精神,是这种精神将我和听众拉的这么近。一个八十五岁的老人,从节目诞生的那刻一直到现在天天都会听节目。因为节目时间的原因,早期的时候她会上闹钟来听,慢慢的闹钟也不用了,到点就醒来听节目。听完节目之后,她就自己和自己说:“好喽,小彤下节目了,该到家了吧,小彤,我要睡了,你也睡吧,啊。”当老人家带着这份情谊来到听友见面会的现场时,我第一次知道在我凌晨下班的路上,会有很多的人在那里和我说晚安,这就是“家”吧。有情的地方就有家,每个游子不就是在找这样一个家吗?
在外打工的人需要的是一种归属感,只有家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都市外乡人》就是外乡人的空中家园,我希望可以在每天为他们点亮回家的灯。
家是什么?家可以很小很小,螺蛳是蜗牛的家;家也可以很大很大,宇宙是星星的家;收音机里的《山西农村广播》就是所有“都市外乡人”的家。
两年多的时间,都市外乡人在寻找着自己的家,我就成了一个等着游子回家的人。
有一对兄妹,因为小时候家里穷,不得已家人把妹妹送了人,几十年过去了,哥哥想认妹妹的时候,妹妹却根本不愿相见。哥哥在节目中哭诉着希望在有生之年,在自己还能走动的时候,见见妹妹,不求原谅,只求相见,再象儿时一样聊一次天。我们在节目中交谈着,我试想着妹妹就在收音机旁,就像谈话的是三个人,只是有一个人不会发言一样,我开始用一个“缘”字揭开了这对老人几十年的恩怨。
更多的“家”事,在这个“家”里化解。
节目中我经常会请大家和我做一个动作——嘴角上扬,面带微笑。
每到晚上热线电话也被赋予了某种感情,它成了连接《都市外乡人》和听众的“微笑热线”,而我也就成了“微笑主播”。我希望可以给收音机钱的打工者一种力量,一种向前走的力量。
感谢山西农村广播让我第一次坐在话筒前就是在深夜,让我学会了倾听,梳理和沉淀自己,在和听众的交流中我慢慢走进了他们,也逐渐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有听众说《都市外乡人》让听的人心情平和了,对社会的和谐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每个听的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份平和。我希望每个能够听到《都市外乡人》节目的朋友,可以拥有真、善、美的心。缔造好的心,如同修造好的船,当它下水远航的时候,白云在头上飘过,海鸥在前面飞翔,会有台风,会有巨浪,但一颗美好的心,即使巨轮沉没,它的颗粒也会在海浪中,无畏而快乐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