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传媒与和谐社区：基于社会资本的视角

一

　　社区是聚居在一定地域的具有共生和互动关系的社会人群组成的共同体。对和谐社区理解有多种多样，但是一个基本内涵就是它不是分裂的而是有机的，同时能够促进社会全面进步和人的协同发展的共同体。

　　在近二三十年间，社会资本作为继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之后的一个重要的资本概念受到了众多领域学者的关注。不同的学者和不同的学科为认识社会资本内涵提供了丰富的视角，其中社会资本与社区的关系已经得到许多理论家的关注。

　　美国著名的政治社会学家罗伯特·普特南在此类研究工作中做出开创性的贡献。他提出：“社会资本是指社会组织的特征，诸如信任、规范以及网络，它们能够通过促进合作行为提高社会的效率”。［1］他认为，社会资本可以促进自发的合作，破除囚徒困境，促进集体行动，从而提高社会和社区的行动绩效。社会资本既是过去行动的结果，又可以促进进一步的行动，从而具有自我积累和自我强化特性，由此，在社会资本与社区建设中也会出现高社会资本与好的社区形成良性互动，低社会资本与差的社区形成恶性循环现象。社会资本是一种“公共品”，不能成为私人财产，也无法由私人部门提供。社会资本的存量高低与形成路径和社区的社会环境和文化历史传统密切相关。［2］在我国的社区建设中，社会资本因素还没有引起足够的关注。

　　二

　　社会资本与大众传媒有着根本的关联，传媒产业的本质就是一种社会资本经济。因为传媒作为社会的信息系统，其生存方式和存在价值就在于自身的社会资本含量：传媒必须与其各类利益相关者包括受众、广告商、政府、供应商以及社会公众形成一个互动互惠互信的生态网络才能保证自身的生存发展。［3］

　　大众传媒的传播活动不仅可以影响和塑造传媒组织本身的社会资本，还对社会的整体社会资本水平有很大的影响。社会资本形成和积累具有环境依赖性和路径依赖性。在传媒时代，大众传媒与整个社会系统的深度耦合，使大众传媒的传播活动所形成的社会环境成为社会行动无可逃避的背景。因此，大众传媒的活动对社会资本的形成、消长和积累有着重要的影响。

　　除了在社会环境宏观层面的间接作用外，大众传媒在中观的层次可以直接影响社区的社会资本水平。大众传媒可以作为社区生活的记录者、报道者，推动居民之间的信息交流，引起居民对社区事务的关注；甚至介入社区生活，提高社区的活动效率。

报纸的社区服务功能首先表现在信息的沟通上。媒体通过对社区事务和地方新闻的报道，完善居民之间的信息沟通，进而强化联络，增强信任。

　　大众传媒还可以引导居民对社区事务的关注，激发他们的参与意识，提高参与水平。

　　在更小的微观层面，大众传媒对社区社会资本推动作用体现在大众传媒的议程设置功能上。前一晚的重要电视新闻或是当天报纸内容会成为人们在路上偶遇或是休闲时谈论的主题，“新闻媒介不仅告诉我们该谈些什么，而且告诉我们该怎样谈”。共同的话题与近似的谈论方式，更容易促进人们之间亲近与结合。大众传媒在这个意义上促进了人们面对面的交往，这是社会资本提升非常重要的一环。很多时候，大众传媒的宏观社会功能必须借助于这种面对面的交往才会得以深入的实现。

　　总体而言，大众传媒通过对社会资本的作用，对社区的维持与发展提供支持：以社区建设为核心，推动社区成员之间利益协调和文化和谐，并促进居民对社区的认同和参与。

　　三

　　但是，大众传媒对社会资本来说，是一柄锐利的双刃剑。大众传媒对社会资本的负面作用更为值得注意和讨论。

　　大众传媒的发展，使报纸、广播、电视普遍的日常生活化，大众传媒渗透在人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甚至控制了人们对社会环境的感知。由此，大众传媒传递的世界图景和价值观念直接影响我们对现实的看法，进而影响我们的社会行动。

　　从社会资本的角度而言，大众传媒宏观层面的负面作用表现为歪曲、麻醉与隔绝效应。

　　对不寻常的、吸引人的事物的追逐是媒体的本性与责任，因此凶杀、诈骗、色情、腐败、灾难等社会负面现象成为媒体报道的重头戏。常年累月、经久不衰和频繁地对于社会异常现象的大比例的报道，很可能会导致受众对社会正常状况缺乏了解，歪曲对社会环境的认识，产生与真实现实不符的印象：社会充满着不安全因素，秩序混乱，人们不值得信任等。由此，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降低，建立社会网络的动力衰退，互利互惠的社会规范难以形成，严重者还会引起社会恐慌，导致社会资本的存量降低。

　　大众传媒的信息沟通和娱乐功能在很大程度是人际交往和群体娱乐的替代，受众一旦在信息接受和娱乐上过于依赖传媒，会导致个体与社会和世界的隔绝。分众传播时代到来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选择媒体、接受信息的方式、时间和地点。如今，过去那种集体读报，一家人一起收听广播的情形已经难以寻见。报纸、广播都具有个体单独消费的特征。小型便携的收音机已经成为地道的个人媒体，听众一塞上耳机便与身边的世界隔绝，此现象被学者命名为娱乐与信息接受的“体内化”。信息接受和娱乐的家庭化、个人化甚至是体内化，无疑封闭了人的社会交往，导致人们之间的疏离，使社会难以聚合，社会资本难以提升。

大众传媒对于社会资本产生的负面功能和不足一定程度上可以由社区传媒来弥补。社区传媒是在特定的地理社区区域内以社区居民为受众的媒介。

　　社区传媒有社区报纸、刊物、电视、广播，还有黑板报、告示栏等，甚至社区公共活动的空间如社区图书馆、社区医院、文化活动室以及公共休闲广场都可视作社区媒介。我国的社区媒介也开始逐渐发展起来，许多居民社区和商业社区都出版了自己的报纸或是刊物，可以预见，随着我国社会和社区的发展，以后几年将是我国社区传媒的蓬勃发展期。

　　注释：

　　1、 [美]罗伯特·普特南，王列等译，《使民主运转起来》，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第195页。

　　2、参见[美]罗伯特·普特南，杨蓉编译，《繁荣的社群》，李惠斌等主编，《社会资本与社会发展》，社科文献出版社，2000，第155－16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