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而来的“不雅照”,短时间内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资源”.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体竞相报道,尤以网络媒体为甚,受众也在其间扮演了复杂的社会角色.然而,在经历了一次认知的绝对颠覆与错位,在被迫重新审视了现存的道德与法制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新一轮理性的回归.
一.传播中的失范
英国学者D.麦奎尔概括：媒介的自由伴随着相应的责任,大众传播活动必须与国家政策保持同一轨道.(2)然而,目前我们的媒体正面临着“无范可失”却又“处处失范”的怪圈,国家没有专门的新闻立法,却有了诸多的行政限制.当然,笔者要讨论的“失范”,更多的来自于其社会学意义,与通常意义的“新闻法规”有着明确的界限.对任何一个社会或社会群体起作用的社会规范,一定是在其内部获得大多数成员的认可,或者说是受到大多数成员普遍遵从的,新闻职业道德的确立有赖于全国记者协会的约制,有赖于行政管束,但更多的依赖于社会监督,即受众控制和同行控制.(3)然而,正是这种“自为”的状态,使得这层规范面临深刻的危机,职业道德不具有法律强制,是一种自我约束,只有实现这种规范的内化,才能真正发挥其作用,也即是马克思所说“道德的基础是人类精神的自律。” (4)
这种观点至少在目前的新闻领域,是应当得到普遍认同的,可以解释为:如果新闻传播业自己遭遇了道德滑坡,想要以社会力量或者是单纯的行政力量,是难以遏止的,尤其在现代化程度高，信息流量大但却缺乏完善新闻法制的国家或地区.
二.新闻人独特的社会化
默顿指出: “社会化”(socialization)指的是“人们从把他们当前所处的群体或他们试图加入的群体中,有选择地获取价值和态度.兴趣.技能和知识------简言之,文化的过程,它指的是社会角色的学习。” (5)一个广义的人社会化的过程是与环境的互动,新闻人或传播者也亦如此,他们面临比日常生活更典型的场域, “新闻”的特征决定了其典型性.特殊性.场域理论指出：所有环境因素都能对人的行为以及个人的人格产生影响,人们通过观察了解到新行为如何操作,在日后的情景中这一编码的信息就能作为行动的指导.(6)而这个场域中, “激情事件”(7)的不断感染极容易让新闻人的社会化走向极端.
关注典型,塑造典型是新闻的一个重要维度,但这也极易让操作新闻的主体的学习过程更加极化.
在“不雅照”事件中,几乎所有的媒体反应都是一致的,抓住典型,集中报道.导向作用明显滞后,我国的新闻业法制未趋完善,市场化浪潮却奔流不止,就极容易把“商品销售量”------收视率或发行量作为判断传媒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而把公益性和社会效益标准放在次要位置上.(8)这种特征当然来自于市场化,也同时与法制缺失和新闻人独特的社会化过程密不可分.
三.扭曲的社会互动
“不雅照”事件的传播,又一次显示了受众作为“另一种重要的传播主体”的巨大威力,大众传播的层次表现在受众与传者之间,自网络上违法发布“不雅照”以来,报纸.电视跟进报道,以爆炸式的速度将影响扩大至了全社会;人际传播的层次则更多体现在资源的共享上,是典型的非正式关系下的迅速而直接的传播过程.人际传播很大程度上推动了事件的传播效果并逐渐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由此引发的社会讨论又使人际传播获得了更广泛的传播内容和传播热情.
当然不能把人际传播的旺盛和偏倚全部归咎到大众传播的偏差或导向的错误上去.我们更多应当去寻求将二者结合起来,以社会公益为普遍目标的一种新形势下的新模式.
冲突和感染是这次事件传播过程中最主要的社会互动类型,在这里的互动最广泛地发生在了“同学群体”“同事群体”“朋友群体”等的熟人网络中.因此,新闻媒体不是应当唯一负责的主体,需要承担责任的,还有所有充当了传播者角色的阅听者,以及持久以来,久受诟病的“公共道德”.
四.新闻专业性
新闻专业性的讨论由来已久,通常认为,负责任的新闻报道应当更多地关注经济.政治.社会重大事件等辐射更广的公共事件,而不应当以低俗新闻.黄色新闻取悦迎合大众,博取销量.这里讲的“负责任的媒体”并不是一个卫道的角色,但至少不能与堕落同流合污.
“新闻专业主义”在美国.英国等世界主流媒体:《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泰晤士报》《卫报》等得到伸张,但一旦涉及意识形态或其他难以持证的重大事件时,这种专业性极易瓦解,这种突然的倒戈,也常常颇受批评家的质疑.
“不雅照”事件正是遭遇了这样的尴尬,媒体的报道经历了一个微妙的转变过程，就如人们的态度一样，在终于抛开了窥私欲和新闻炒作之后，媒体人才意识到他们几乎走到了一个极端。
在某些体制下,这与“政治缺位”也有关联,过多自发地报道政治问题或重大经济事件容易出现偏误,遭致政治问题.托克维尔就曾指出:即使是民主国家也会产生用娱乐化和低俗转移公众对政治关注热情的倾向.(9)这在大多数建制下都是当然受到鼓舞和欢迎的,即使这种思想通常不会来自于民间.
五.小结:理性的回归
如果说黄色新闻需要一个前沿土壤,那么网络媒体通常扮演了这个前沿.但这种孤注一掷的态度似乎又并不公平,网络媒体也同时以其相对自由性.传播迅捷性等特质展现出巨大的生命力,并且时常成为报纸和电视等新闻传媒的信息源.
对于“不雅照”事件,网络新闻媒体的运动轨迹更加戏剧化,从事件初现网路,登上各大新闻版面和主流论坛,再到伤害扩大,娱乐事件转化为了道德和社会事件,最后呼吁抵制不良信息传播,保护隐私,保护未成年人……我们仍能在短暂的迷茫和嗟叹之后,感慨地目睹了激情退去后,理性的回归.
无法去衡量促成这种回归的是新闻界脆弱的道德,还是公众对于社会新闻的底线,抑或是行政手段的恰当引导,只能表述为:希望再度遭遇类似事件的时候,我们,都能表现得更好.
参考文献及注释:
(1) 特指娱乐明星陈冠希等涉入的隐私照曝光事件.
(2) MC.Quail, Denis, Mass Communication:An Introduction .
Sage Publications .London 1983 chapter 3
(3) 参考陈力丹 <<解析中国新闻传播学>>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06
(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二版 第一卷
中国人民出版社 1995
(5) 默顿 <<社会研究与社会政策>> 林聚任译
三联书店出版社 2001
(6) 阿尔伯特.班德拉 <<社会学习理论>> 周晓红译
桂冠图书公司(台北) 1995
(7) 笔者将极具典型性.爆炸性.煽情性等极具感染力的新闻事件
概括为“激情事件”。
(8) MC.Quail, Denis, Mass Communication:An Introduction .
Sage Publications .London 1983 chapter 6
(9) 参考托克维尔 <<论美国的民主>> 董果良译
商务印书馆 1991
（罗遥凌武汉理工大学 社会学系 ）
